2007年9月3日星期一

【女模特兒的葬禮】




靈堂內各人忙忙碌碌的為葬禮作最後的準備。還有半個多小時,阿唯的葬禮便正式開始。阿唯的父母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怔怔的看著擺放在靈堂中央的照片,他們的 雙瞳早己失去了焦點,淚也不知不覺地沿著眼角落下,緩緩的在臉上流成兩條迂迴的清溪。照片中的阿唯很惹人憐愛,蓄著長直髮的她身穿雪紡圓領荷葉袖上衣,因 為半身照的緣故,只能看到少部份的粉紅色紗質褶裙,卻不減阿唯的清麗氣質。她笑得很燦爛,有點嬰兒肥的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伴以臉頰兩旁深深的酒渦,彷 彿能頃刻把致祭者的哀愁全捲進這兩個旋渦裡,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踪。但這笑容對她父母似乎不太奏效,阿唯的媽媽還是忍不住掩臉痛哭起來,阿唯的爸爸擁著抽搐 著的妻子,這位曾安撫無數哀者的社工,看著身邊人痛苦的模樣,也只能輕輕撫著她的肩膀,無聲的嘆氣。


阿唯就這樣離開了。一名氣質超凡的女模特兒,事業如日方中時便不幸地離世了。她五天前在男友阿諾家中暴斃,根據法醫官的報告,死因乃隱性心臟病,因拯救延 誤而返魂乏術。阿諾在清晨六時許才發覺女友失去知覺,當得悉阿唯死亡後,阿諾激動得立時昏厥,留院了三天多還未完全復原。他很愛阿唯,兩人相戀了五年,並 早已約定在阿唯二十八歲生辰那天結婚,怎料阿唯卻等不到那一天。阿諾傷心極了,他獨自的坐在第二排最隱閉的位置,頭髮蓬蓬鬆鬆的,想必很久沒有整理。他是 愛美的人,一位男影星可不能被人看到他蓬頭垢面的樣子。然而阿唯不在了,他連「美」是什麼也不曉得。阿諾垂下頭,茶色太陽眼鏡後的眼眶慢慢變得濕潤,淚珠 滾滾而下,墜落在地面上化成一朵朵的水花。照片上的阿唯美麗得令人惋惜,阿諾只是看了一會便難過得不忍看下去。他倚著牆壁,靜寂得宛如被石化的人。


「阿諾……」他微微抬起頭,看了看。是葉嵐。

「嗯……是你!」阿諾的聲線聽起來很消沈,但葉嵐依稀感受到他那熾熱的目光。

「無論生前或死後,阿唯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位。」葉嵐坐在阿諾的左方,撫平稍微起了皺的黑色絨裙。

  阿諾沒有搭理她,仍舊的垂下頭,嘴角微微的向上掀,看起來似笑非笑。

  葉嵐看了他一會,然後逕自拿起鏡子理理鬢旁零亂的髮絲。

  「我想你還是和我保持距離吧!若給人家看見,始終不太好。」過了半响,阿諾壓低嗓子說。

  「你害怕?」葉嵐特意尖著嗓子道,阿諾厭惡地睨了她一眼。

  這時阿唯的父母突然回頭,淚眼婆娑地朝葉嵐禮貌的笑了笑。葉嵐眼眶立時盈滿淚,哀哀的哭了起來。

  「你別傷心了!這樣阿唯會走得不安心的。」阿諾幽幽的安慰著她。
  
阿唯的父母緩緩地朝他們步近,隨著阿唯父母腳步的移近,葉嵐的哭聲愈來愈悲痛。

  「阿嵐,阿唯她…………」阿唯的媽媽擁著葉嵐,嗓子沙沙啞啞的。

「為什麼阿唯這麼狠心?為什麼她不等我?」葉嵐緊緊的擁著她,哭得氣喘連連。

  「傻孩子,阿唯有你這位好朋友已經很幸福了。你要好好生活,別讓阿唯擔心。」阿唯的爸爸撫了撫葉嵐的頭道。

  「葬禮快開始了。阿嵐這模樣會令阿唯很傷心的。」阿諾站了起來,拉了拉黑白相間的外套,提醒他們。

  「沒錯,送別阿唯應該開開心心的。」葉嵐以手背猛力拭著淚,弄得眼眶下的肌膚輕微發紅。就在阿唯父母轉身離開的那一瞬,她朝阿諾甜甜的笑了笑。

  阿諾看到的,但他裝作沒有看見,一臉哀傷的隨著阿唯父母離開。

  葉嵐知道,他正在逃避。




  葬禮正式開始了。阿唯的親朋陸陸續續到場,每人的臉上都找到淚水的踪跡。葬禮採用基督教形式進行,靈堂以千朵白玫瑰及白蠟燭作主要佈置,阿唯的照片掛 在靈堂的正中央,並圍以粉黃色的玫瑰。阿唯生前最愛的花是玫瑰,在玫瑰的簇擁下與親朋告別,她應該無憾了。這是葉嵐的主意,作為阿唯生前最要好的朋友,葉 嵐對她的一切可說暸如指掌。她盡心盡力的為阿唯籌劃葬禮,免卻了阿唯父母不少的煩惱。阿唯父母早已把葉嵐看作阿唯的妹妹、他們的小女兒。當主持人以幻燈秀 簡介阿唯的生平時,葉嵐伴在阿唯母親身旁,輕聲撫慰她,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們是一對感情要好的親母女。
  

阿唯美得仿如下凡的天使。一張張己成過去的生活照在熒幕上依次呈現:裝著鬼臉的阿唯、笑得弓著腰的阿唯、鼓起腮幫子的阿唯、生著氣的阿唯、打著哈欠的阿 唯、一臉正經的阿唯…………但這些印證著阿唯一生的照片,隨著阿唯的離去,立時泛著引人懷念的微黃,叫人唏噓不已。二十五年的人生,就此完結。


  幻燈秀以阿唯的遺照作結,主持人語音剛落,靈堂內哀號四起,照片中的阿唯笑意盈盈,彷彿正無言撫慰著哀慟的眾人。由於阿唯父母過於悲傷,原定的家屬致 謝被迫刪去了兩老的份兒。剩下的致謝人便只有葉嵐及阿諾。當主持人宣佈這項臨時安排時,阿諾一臉驚訝,也許對此始料不及吧。葉嵐則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只 是站起來向主持人報以淡淡的微笑。兩人緩緩的步向前台的兩旁,站在咪座前稍作準備。阿諾筆直的站著,額前冒著汗,兩側垂下的雙手緊張得微微抖動著。葉嵐迅 速的掃了阿諾一眼,他的緊張她全看進眼裡,她落落大方的站著,臉上掛著弧度恰宜的笑容。全場寂靜無聲,百多對泛紅的眼睛默默的注視著他們。


  「楊紫唯…………」剛道出阿唯的名字,葉嵐便禁不住嗚咽起來。

  我愛你嗎?我愛你的一切,但不包括你。十年了,我們的關係特殊得連我也吃了一驚。你總是那麼的引人注目,你的光芒耀眼得叫世人詑異。你是太陽的女兒,任何女孩在你的光芒下立時變得黯然失色。為什麼你要存在?你的降生,不過是褫奪所有女孩的愛。


  葉嵐掩著臉,兩肩不能自控的抽搐著。阿諾漠然的看著她,眼裡卻不經意的閃過一道光芒。過了好一陣子葉嵐終於平伏情緒,看了看阿唯媽媽一眼後,便清清嗓子繼續說下去:
「沒有阿唯,我的人生是殘缺的。沒有阿唯,就沒有今日的我。我自幼父母雙亡,從小便獨自生活,是阿唯把我從黑暗中拯救出來的。真的………認識阿唯的第一 天,我便知道阿唯的降生就是把幸福帶給別人,她……只是名字便足以幸福得令人心醉。『紫唯』是爸爸對媽媽『只是唯一』的承諾;阿唯的一生,就是這個承諾的 實踐。阿唯把她的幸福分給我,讓我這個不完整的人,感受到原本不屬於我的愛。為什麼?上天竟殘忍的把她召回…………」


你不是神,請別自以為神。哪怕世人都把你奉若天仙,用難以計量的愛去撫育你、寵愛你,我明白這不過呈現了世人的愚昧。你沒有經歷任何磨練,是一塊天然剔透 的寶石,落進凡間而不受污染;是一個傲遊天宮的仙子,用杏眼注視著萬里之下的俗人,用仙棒把幸福幻化為甘露,向下輕輕一灑便足以顛倒眾生。我妒忌,因為我 不是愚昧的俗人。我相信我是被無辜打落凡間的仙子,飽歷試煉後的我一定比你飄得更高更遠,返回曾經失落的地方,接受比你多十倍的膜拜。


葉嵐淚如泉湧,鼻子通紅,緊緊的閉著雙唇。阿唯媽媽上前緊擁著她,二人就這樣淚眼相對。在場的人無不給感動得淚流披面,也同時暗暗慶幸阿唯媽媽雖然失去了阿唯這個女兒,還有葉嵐這個乖孩子。葉嵐牽著阿唯媽媽的手,索了索鼻子,作出結語:
「二十五年前,爸爸對媽媽作了『只唯』這個承諾。二十五年後,就容我向阿唯作出同樣的諾言:我葉嵐雖然不是媽媽的親女兒,但我願意代替我的好友阿唯,在餘下的日子裡用愛侍奉爸爸和媽媽。阿唯,你安心吧!」葉嵐貶著淚眼,誠懇地許下這個承諾。


不知從何開始,我想到要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你的一切一切,不過是一場華麗的錯配。你的父母、你的際遇、所有世人賦與你的愛,本來就原屬於我。中學時期我 就知道了,為什麼上天要對我開這種玩笑?上課時老師稱許的眼神總落在你身上,事實卻是我的成績比你好。朋友間的關愛總聚集在你身上,事實是你只是一逕兒的 微笑,我卻是兩肋插刀、為他們四處奔走的那一個。還有阿諾,我的阿諾,我唯一的阿諾,你竟狠狠的把他奪走。我知道的,這一切根本原屬於我,我知道的。



靈堂裡掌聲雷動,葉嵐釋然的看著滿臉欣慰的阿唯父母,疲累的微笑著。她緩緩的轉過身去,臉朝靈堂中央的阿唯遺照,深呼吸了一下後躬身致祭。她知道,阿唯必定感謝她,以她們十年的交情,葉嵐所能做的事就只有這些。


阿諾冒著汗的前額慢慢變得冰冷,當葉嵐回過身來時,那種宣示著勝利的神情令他不寒而悚。昔日的葉嵐早已死去,往日的阿諾也隨她而逝。阿諾很清醒,他明白今 天雖然是阿唯的葬禮,然而最活生生生存著的,也只有阿唯。望進照片中阿唯那深邃的瞳仁,阿諾不無震撼,那種攝人的生命力深深撼進他內心深處。他很擔心,雖 然在這之前曾和葉嵐排練了無數次,但他就是沒法如葉嵐般從容而揮灑自如。他甚至懷疑自己早已失去了演戲這技能。


「這是一場重要的戲,雖然沒有酬金,但必定是你這生的必表作。」葉嵐這樣對我說。我真的不知道,我愛的究竟是誰?你?還是葉嵐?我開始弄不清了。然而出院 的那一晚,我急不及待的跑上葉嵐家跟她做愛,她那嫵媚的笑容似乎已說明了一切。和葉嵐相愛,是在二十歲的夏天,雖然最後我選擇了你。你很美麗,但作為你的 男人卻不免感到沮喪。對你的「愛」,經過「沮喪」的過濾後,就只剩下「利用」。在你身上唯一得到的滿足,大概就是名氣的暴升。當我從昔日寂寂無名的配角變 為現在街知巷聞的男影星時,我知道當初選擇你,是一個明智的決定。還是葉嵐說得對,愛情和事業從來便不用二選其一,只有愚人才會作無謂和不必要的犧牲。我 愛葉嵐,不只因為她是我事業人生的明燈,更重要的是她那危險而誘惑的眼神。你美麗無瑕得令人恐懼,面對你,我看到的就只有自身的罪惡。


「我愛阿唯,我不明白上天為什麼要給我這場考驗。我……我……很思念她,那天我們還幸福的相擁而睡,怎料……是我!是我沒把她好好照顧!我對不起阿唯,對 不起阿唯的父母,對不起在座的任何一位。我……出院的那一晚,我沒法睡眠,在窗前翻看著我們的合照,她的笑容總是那麼的撼動人心。我………」阿諾抿著唇, 拼命的不讓在眼眶翻滾已久的淚掉下。阿諾在忍淚的同時,偷偷的朝葉嵐瞄了一眼,她賞他一個嘉許的眼神。


我知道這樣做會獲得葉嵐的嘉許,所以唯有犧牲你了。近來葉嵐似乎不再愛我了,前些日子跟她做愛時,她總是冷冷冰冰的,伏在她身上,雖然進入了她的身體,但 我們之間的距離卻愈來愈遠。她常常提起你,說著你的一切,清楚得恍如你的伴侶。我很痛心,忽然想到一個難以置信的可能。我開始留意你們的舉止言行,那些畫 面卻親暱得令我心碎。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對葉嵐的愛早已到了病態的地步-希望完完全全的擁有她,建立一個只屬於我倆的世界。你卻是我們之間的障礙。你是那 麼的可愛,彷彿知曉我的心事,並決意的成全。那晚你應該很難熬吧,我算過的,你由凌晨三時多病發至六時多斷氣,三小時的痛苦成就了三人的美事。這樣算來, 你的一生也真的很有意義,至少成就了我和葉嵐。你離開後,葉嵐對我的愛又回來了,我知道這是你的悉心安排。阿唯,你應該是天上的仙女,現在的你,終於回到 屬於你的地方了。


阿諾拼命的強忍著淚,然而淚卻像被囚禁已久,一遇上出口便急湧而下。阿諾噙滿淚,跪拜在地上進行自我的審判。眾親友一擁而上,阿唯爸爸急忙扶起他,著他不 要這樣的自責,並說這場意外是沒人可以預料的。阿諾默然點頭,在眾人的安慰下他總算止住了哭泣,而本己虛弱的身子因傷心過度而變得更為衰弱。在一片哀傷的 氣氛下,加上剛剛因阿諾而引發的騷動,靈堂滿佈驅之不去的愁雲慘霧。

靈堂中央照片中的阿唯仍舊惹人憐愛,蓄著長直髮的她身穿雪紡圓領荷葉袖上衣,因為半身照的緣故,只能看到少部份的粉紅色紗質褶裙,卻不減阿唯的清麗氣質。 她那張有點嬰兒肥的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伴以臉頰兩旁深深的酒渦,甜得令人一看心醉。她的雙眼是何等的清靈;她的笑容是何等的脫俗;她的一生是何等的完 美;她是愛是何等的無私;而她的眷顧是何等的廣闊。在世間遊戲完畢的她,帶著完美的笑容,回到永久屬於她的那一方。

[完]

【my label】

Chapter 1 【Special Label】

「芭比?」
「嗯?」
「我告訴你,我們這個城市嘛,每人都有一個『價』。」
「『價』?」
「你有沒有看今期的《忽然週週》?女星有女星的『海鮮價』,但我告訴你……哈哈……男星也有啊!好像我新收的囝囝……」
「喂喂喂!說好不談公事的。」
「不談公事?難道跟你談情嗎?」
「很抱歉。我不喜歡男的。」
「芭比你知道嗎?芭比的官方網頁今天宣布芭比和阿Ken正式分手了。」
「想說什麼便快說吧!不用繞圈子的!」
「唉……」
「快說吧!」
「唉,此Ken 不同彼Ken啊,我這個Ken始終逃離不了你的魔掌。嗚呼哀哉!」
「這話怎麼說呢?」
「我近年每夜的性幻想對象……你猜猜誰榜上有名?」
「為什麼要猜這種東西?死變態!」
「猜猜吧!你這些三八不是對這些最感興趣嗎?」
「鬼才感興趣!……但反正閒著沒事幹,猜猜也好!……朱茵?鄭秀文?容祖兒?郭可盈?陳慧琳?楊千嬅?松松姐姐?家燕媽媽?」
「你的答案很沒創意。」
「回答這問題是不需要創意的。難道會是叮噹嗎?若真的話,那你真的很變態。」
「被一個變態的罵變態。感覺確實很差!」
「什麼意思?別將我們混為一談。我比你……正常一百倍!」
「然而更變態的是,一個變態的以另一個變態的作他的性幻想對象。」
「Stop!這話題是時候結束!」
「每次想起你的紅色高跟鞋,我總是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
「Stop!Stop!Stop!Stop!Stop!死變態!Stop啊!你在說些什麼鬼話?」
「其實我真的想不透……」
「嗯?」
「我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子?」
「這……有問題嗎?照我看嘛,你現在挺好的,至少你快樂。」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們這個城市,每人都有一個『價』。人生,說準點,不過在找尋屬於自己的那個『價』吧。」
「什麼『價』不『價』?快樂不就行嗎?」
「你還是不明白。打個譬喻吧!這個世界是一間很大很大的超級市場,而人類,是被分門別類地放在不同貨架上的貨物。」
「那麼我是芭比娃娃!很可愛呢!」
「很好。你是芭比娃娃,那麼我是一枝上等的紅酒。」
「紅酒?你?似乎不太搭調。」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都有『價』,嚴格點說,是一張Label。我可以想像……當豆豉鯪魚因它的『黃牌』而被搶購一空時,我和你的Label仍然白白的反射著刺眼的光線。」
「那麼……Special Label就是我們吧!實實在在的存在卻不太入群!」
「你可以這樣想。但更積極的想法,是……我們比較高檔。」
「你既然明白,就該好好享受我們的Special Label吧!」
「人的『Label』難道能只給自己看嗎?唉……昨天我和老爸又鬧翻了。」
「又因為那個老問題?」
「嗯。」
「你在為自己生活嗎?如果是的話,你大可把這些Label拋諸腦後。」
「芭比,你剛剛的話包含了三個問題。一,我在為自己生活嗎?人可以單單為自己而存活嗎?二,如果我真的單單為自己而存活的話,那麼Label這東西就壓根兒不存在。三,這個Label嘛,問題不在於我想不想把它拋棄,而是我們根本拋不了。」
「這樣看來,我剛剛的statement 很有問題。」
「這問題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呢。但現在的我真的很有問題。」
「還有什麼事嗎?」
「告訴我,你在哪兒?穿什麼鞋子?」
「旺角。4吋紅色高跟鞋。」
「啊。又來了。芭比………」
「Stop!………」
「芭比………芭比………芭比………」
「………------------------------------------.. .. .. .. .. .. .. .. .. .. .. .._」





Chapter 2 【I love you , but I can’t respect you.】

一天中我最愛夜晚,愛它的幽暗,更愛它的氣氛。

若用媽媽的文藝腔形容,我該是「月亮的孩子,以月光作養份,月色是啓動我靈魂的鑰匙」,小時候第一次聽到這話時,真的很想吐。媽媽那種過氣而故作浪漫的筆 調,還是寫食譜比較適合。但現在媽媽己經不再寫中文了罷?也許她正在德國教德國妞煎又肥又短的黑椒肉腸;又或者她早已離了婚,嫁到別的國家去了。其實,媽 媽的樣子我己不太記得了,誰叫爸爸老早把她的照片全燒得精光,神枱上媽媽的神主牌又「遺照」欠奉,但僅憑我八歲時的最後印象,依稀記得她左邊臉頰有顆痣。 那顆痣不大不小,然而卻蘊藏著一種誘惑,令人聯想到以這顆痣作起點,一步一步的朝下探索媽媽禁閉已久的寶藏。聽爸爸說,媽媽不是那種很熱情的女人,她話不 多,眼睛冷冷的、燃燒不起太多的熱情,追求者卻出奇地多,只要能跟她攀談上一兩句,男人們已興奮得如叫春的貓兒。因此當爸爸把媽媽弄到手時,他彷彿獲得了 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聽說還宰了雞答謝神明的保佑。現在,他也常常買雞,拜的卻是媽媽。

我對媽媽的印象不深,也沒什麼感情可言,只是小時候同學間總愛拿媽媽作話題,有一次談及媽媽的樣子漂不漂亮,我啞然說不出話來。那瞬間我感到很不爽,回家 後對著神主牌看了好久、好久,卻看不出什麼頭緒。爸爸走過來擁著我,喃喃地說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外星語。待他稍稍回氣時,我問:「媽媽死了嗎?還是,她仍 在德國?」爸爸晃了晃頭,緩緩的說:「她在德國。她死了,在這兒。」我的眼光從他的臉龐往下移,他的右手正柔柔的撫著胸膛,薄薄的廉價汗衫透出微突的乳 頭,我頭一糟明白媽媽為何「離世」了。我吻了吻爸爸,然後衝進房間拿起新買的叮噹漫畫書,把其中一頁撕掉,再用鉛筆、直尺在該頁中的大雄媽媽的頭部四周畫 了個大大的正方形,畫好後仔細審視了好一會,待滿意了才用剪刀小心翼翼的把它剪出來。爸爸仍舊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我跑到神枱前用AA超能膠把剛剪下的四方 形黏在神主牌上。「爸爸你看!」我朝爸爸喊道。爸爸定睛看著我,嘴角微微掀起。媽媽不在後,我第一次看到爸爸笑。原因嘛,也許是因為大雄媽媽那雙眼瞇成一 線的笑容。

因為愛爸爸,所以我愛夜晚。晚間的爸爸最溫柔,他會哄我直至我安然進睡。爸爸是一個老實人,在一間官校當英文教師,每天上班下班回家煮飯洗碗洗衣備課檢查 功課批改功課哄我入睡最後睡覺,十多年來這變成了他的生活公式,這些Items 若遺留了任何一項,爸爸是怎樣也走不到「睡覺」這個result的。爸爸很少發怒,唯獨那一年媽媽離開的前一晚,他雙手抓緊媽媽的雙肩,近乎斥責的說: 「I love you , but I can’t respect you.」媽媽的眼神還是冷冷的,因肩膀被爸爸抓痛了而稍皺眉頭。我躲在房門後,卻清楚的看到,爸爸的眼裡似乎燃燒著些什麼,然而很快便熄滅了。

「I love you , but I can’t respect you.」爸爸第二次說這句話,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那種語氣,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恍如初春的霧氣,輕輕的沒有任何重量,卻足以令你整天忐忑不安。


Chapter 3 【Transvestism】

大廳的電視機像一個吃了毒藥後瀕死掙扎的老頭子,「沙沙啦啦」的雜音混雜著新聞報導員的語音,令這個四月的黃昏蒙上了一層厚而蒼老的濃霧。我從房間小步的跑近電視機,大力的朝電視老伯的背部拍了數下,它咕噥了一會後,新聞報導員嘹亮的聲音在房子裡自由地迴蕩。

我瞧了瞧牆上那森林造型並有著小鳥鳴叫響鬧系統的鐘,在我熱切的注視下那長而纖幼的秒針在12字前微微的顫了幾下,終於它擺脫了無聲的掙扎,勇往直前的向 12字邁步。在時、分針連成一線的同時,12字上頭的小屋的門突然開了-其實也不是很突然,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小鳥像患了過度活躍症般進出它那永遠也離 不開的住所,「喔噢喔噢」的吵個不停。在這紛亂、嘈雜的環境下,爸爸回來了。
現在的他完成了他生活公式的第三個item-回家。由於我長大了的關係,他的公式少了「哄我入睡」這一項。但另外的九個items 仍然如夢魘般緊纏他不放,如泰山壓頂,把他壓得臉如死灰,嘴角因受壓過度而沉甸甸的往下墮,遠看是一座坡度平緩的拱橋。
我們似乎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他的目光總是不能在我身上成功聚焦。和他對話時,我像極了靈體,自我感覺十分差勁。
他又用他那對沒有聚焦功能的眼睛看著我,我知道的,他在上下審視我。
「I love you,but ……」他的嘴唇蠕動著。
「Stop!Daddy,不用說,我明白了。你愛我,I love you too!ok ?!」我暗自為自己能成功打斷他的句子而喝采。傷心的話,聽一次便夠了。
他拿著公事包,漠然的佇立在大廳中。沒有了森林小鳥的「喔噢喔噢」,這屋子變得死寂一片。
「今天的造型是什麼?」
「嗯?」
「前天你是成熟OL,昨天是半熟小甜甜,今天呢?今天這個是什麼名堂?」
「今天這個嘛?是『Rock 妹』!嘩啦嘩啦,很厲害吧!」我甩了甩頭上的紫色假髮,擺了一個誘人的甫士。穿四吋高跟鞋的感覺真好!
爸爸呆立了一會,拋下冷冷的一句便回他的房間去了。
他說:「可憐的Transvestism!」
可憐的Transvestism?!我氣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半響才意識到沉默和宣佈投降根本是同一碼子的事。
「What do you mean? my dear daddy!你can’t understand 我不代表你可以任意侮辱我,我告訴你,Transvestism和Gender identity disorder是不同的,而我……我……你給我聽清楚,喂喂……」
鄧麗君那令人迷醉的歌聲從房內悠悠地飄蕩到廳外: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你的情也真 我的愛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這首歌為這場爭吵輕描淡寫地畫上一個圓滿的休止符,鄧麗君的歌聲把人世間的貪、嗔、痴悉數消解,再用「月亮」、「愛」、「心」這些中心詞把人拉到回憶的旋渦。
爸爸不明白我不要緊,反正在這個世界裡,Special Labeled的商品總是較孤獨的。
我走進睡房,從床底端出一個蓋面封滿了塵的箱子。我朝它吹了吹,空氣中立時多了一大群舞動著的懸浮粒子。
是我!我打開蓋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我。
我們都是「芭比」!



Chapter 4 【Barbie】

八歲那年,我擁有人生第一個芭比。
那芭比說不上完美,它的左腿被扭斷了,左臉被削去了少許,一直以來我總在想:誰會這樣狠心的對待它?最大的疑犯該是我媽媽。
媽媽離開後的第二天下午,爸爸上班去了,我趁機溜進爸媽的房間找媽媽。那時我以為媽媽不過是和我玩玩捉迷藏,直至半年後她空郵了一包自製的德國肉腸給我們時,我才明白,媽媽的離開是鐵一般的事實。
那芭比在媽媽的抽屜內找到,媽媽什麼也帶走,唯獨沒有帶走它。
它和我,都被遺棄了!
我把它從抽屜的深淵拯救出來,抱在懷中如抱著一頭受傷的小狗。我撫了撫它身上的粉紅色連身裙,內心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那是我第一次擁抱女體,縱然它是虛假的。我看著它,嘴角不期然掛起了笑容。
長大後我才明白,那種感動,原來源於身體的「缺憾」。
芭比的身體很平滑,我用指尖輕撫它那微隆的胸部,過程順暢而沒有遭逢任何障礙。它全身找不到一個洞,然而看上去,卻充滿女性的嫵媚。
說不清是什麼心態。是痴戀?是同病相憐?還是顧形自憐?它成了我的第一個玩具,我也終於成了她。
認識阿Ken後,他告訴我,這種心態似乎有著「偏差」。
「偏差?」
「是的,我們都是有偏差的人。」
「你喜歡我,我喜歡芭比,最後連自己也變作了芭比。難道這樣就有偏差嗎?」
「或者應該這樣想:當大部份的人沒有偏差時,我們便被視作『有偏差』的類別了。相反,當這些人自稱他們有偏差時,我們又突然變作了沒偏差的『正常人』了。」
「你的說法很弔詭。你大學時唸哲學的嗎?」
「不,我唸化學的,但我的思維不『化學』。」
「我有偏差嗎?我一直很享受芭比這個身份,每次把自己裝扮得漂漂亮亮時,我就感到人生的美好。」
「那阿義呢?當你是阿義時,你享受嗎?」
「我也很享受,說實在,我從沒討厭阿義。阿義和芭比,難道必須二選一嗎?」
「那……誰才是真正的你?」
「Both of them !」
「我和你不同,我迷戀男體,但同時對你那偽裝的女體,卻更為著迷。」
「這樣看來,你的心態比我更複雜。」
「所以我時時在想,我究竟是誰?一個男同性戀者,還是一個偽異性戀者?雙性戀者?還是自戀者?在這社會裡我沒法把自己分類!」
「那麼便不分類好了!煩什麼?」
「即使沒類可分,這個社會還是會把你歸類,他們稱之為『異類』。」
「情況很像垃圾堆填區,所有不能分類循環再造的東西,儘管它們不是同一類的,人們一旦搞不懂了,便把它們丟在那裡回饋自然。」
「那我們是垃圾了?」
「這是一個比喻而已!你別太認真。」
「芭比,你易服是因為思念你媽媽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真正的理由著實說不清。只是渴望用女性的身份過過活!」
「那你有變性的慾望嗎?」
「怎麼了?」
「如果想幹手術的話,我找相熟的醫生朋友,可以給你打個七折。」
「七折?!很吸引啊。可惜我沒興趣。」
「你難道沒對你不男不女的心理感到疑惑嗎?」
「照我看嘛,這個世界人人也不男不女吧!那有絕對的男或女?即使一個雄糾糾的男人,也總有1%的女性荷爾蒙吧!」
「我總認為,你的易服很大機會基於你媽媽的離去。」
「有誰可以預料若我媽媽沒離去,我就不會易服嗎?何況,我不覺得這是一個什麼值得深究的問題。」
「芭比,我就想嘛。如果不活在群體裡,我和你,應該很快樂吧!」
「除非我們死了……啊,不是,即使我們死了。你這個Statement也不成立。」
「………」
「介紹個新芭比給你認識吧!新推出的護士俏Barbie,最特別的是它隨身攜著急救箱!感覺超真實!」
「Barbie?除了你外,其他Barbie我光想便覺嘔心。我掛線了,你慢慢玩你的護士俏Barbie吧!」
「喂喂?!真沒趣!」





Chapter 5 【free-male ? not female !】

「I love you , but I can’t respect you.」爸爸第二次說這句話,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那種語氣,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恍如初春的霧氣,輕輕的沒有任何重量,卻足以令你整天忐忑不安。

那天是三月九日,很巧合,也是Barbie的誕生日。爸爸特地請假和我換領成人身份證,一大早我們便在酒樓吃了一頓豐富的早餐,那時爸爸的眼睛的聚焦功能滿好的,他看著我時,雙眼發出耀眼的光芒,即使酒樓內燈光昏暗,我還是感受到街外陽光的氣息。

「十八歲了!人生的新開始。」排隊登記時,爸爸撫著我的頭道。
「嗯。」我點了點頭,有點兒不好意思。
「鄧安義?!」登記員抬頭看了我一眼。
「這張個人資料你核對一下吧!有錯的用筆刪掉,寫回正確的資料;若沒問題的話就在右下角簽名。」
我和爸爸捧著那張資料表,在等候區裡安靜的坐著。
我低頭俯視著放在腿上的表格,不知哪來的衝動,我趁著爸爸不為意時,悄悄拿起藏在褲袋裡的藍筆,慢慢的移近那表格,筆尖由上而下、由下而上的游走,我微咬著嘴唇,在錶面的倒影裡卻赫然發現眼裡的笑意。

十分鐘後,在登記員錯愕的眼神和四周人們奇怪的目光下,爸爸把資料表狠狠的擲在地上,用十年前那一夜看媽媽的眼神看著我。我低著頭,緊握雙手,默然不語。 突然他把我襯衫的領口向左扯了一扯,我感到左肩膀爬滿了涼意。低頭看看,粉紅色的、滾著白色蕾絲的胸罩帶正乖乖地螫伏在我的肌膚上。

「I love you , but I can’t respect you.」是爸爸的聲音。

爸爸看了我好久好久,突然嘆了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姓名:鄧安義   .芭比
Name:Ben Tang   (Barbie)
性別: 男  50%女50%男
Sex : M  free-male but not female

  我原地站著,淚珠一滴一滴的降到地面,迴迴轉轉地,積成一池死水。

[完]

【釀】

【釀】

  他今天早起了,睜開眼睛時感覺到上下兩排的睫毛彷如被人塗了一層厚厚的漿糊般黏合在一起,他使了一點勁才把它們分開,然後翻身從放在床頭的紙巾盒中抽 出一張雪白的面紙,往雙眼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抺了好一會。在完全確定剛才那黏稠而沉重的感覺離他而去後,他從容不迫地開始每早不能荒廢的三十秒眼珠操,往 左看看、往右看看、往上看看、往下看看,再來個三百六十度旋轉,把眼簾蓋一蓋後,眼部的熱身總算完成了。他轉身下床立正,挺直身子後振臂抖擻精神,驀然想 起那張犧牲了的面紙。他往手中那早被揉作一團的它一看,倒抽了一口大氣,未免太噁心吧,一糊糊啞綠色的黏液隱伏在半透明的紙層中,如果用Tempo那種厚 而韌力十足的三層紙手巾,該不會出現這種狀況吧,他如是想,想著想著,又想起了昨晚真的睡得很香,不用鬧鐘的提示便可自然蘇醒,那該是傳說中的優質睡眠。

  優質睡眠?他想著想著,臉上不經意地泛起了笑意。在這生活節奏快如輪轉的地方、在這不能單純區分黑夜白晝的年代、在這休息等同罪過的年紀,他 竟可無意地獲得這難得而優質的睡眠!上天未免待他太好吧?這幸運令他滿心喜悅,即使沒有宗教信仰,他也決定這一天以感恩的心渡過,好答謝上天的厚待。又想 到今天逼巴士時不用再打瞌睡時,他立即興奮得輕輕唱起歌來:「別再做情人 做隻貓 做隻狗 不做肥人」,這是他這幾年來最喜愛的歌曲,他甚至運用了些微想 像力,改了歌詞以激勵積極瘦身的自己。他低頭看了看那四塊腹肌,嗯,距離六肌型男的目標不遠矣。他撫了撫它們,露出憐惜的樣子。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句老掉牙的諺語雖然是土了點,但著實充滿哲理。他決定把這句諺語定為是日格言,以好好計劃餘下十八小時的活動 和方向。在梳洗過後,他瞄一瞄黑白格調的六角型時鐘,距離出門時間還多著呢,幹些什麼好呢?他微傾著頭想了一會,終於作出了決定-喝咖啡和看早報,這種充 滿歐陸風情的good morning,今天他竟可以擁有。他踱進廚房,從儲物櫃中抽出一包麥斯威爾獨立包裝咖啡粉,小心的朝缺口處撕開後,把粉末倒進預先清潔了的白色壓紋瓷杯 中。由於倒入杯子時角度有點偏差,杯內咖啡粉的分佈有點不平均,他稍稍皺了眉頭,然後拿起杯子微微的向左搖晃,再小心地把它平放在桌子上,低頭細察,終於 滿意的點了點頭。突然,十分鐘前放在爐上的水煲發出刺耳的聲響,如尖銳的利刃劃破清晨的寧靜,他愛煞了這種聲音,總認為它是生命力的宣示。他撿起掉進料理 台裡的破布,用它包裹著水煲的手柄,水蒸氣從蓋子的邊沿逃竄,一陣温熱傳來,那種熱度很陽光,在距離中有著一點的親密。他提起盛滿沸水的水煲,以四十五度 的姿態把水朝杯裡灌,煲內的沸水經過乾涸的壺嘴時「吼吼」亂叫,很有地動山搖的感覺。水煲內一陣咆哮過後又回復平靜,沸水不緩不促地混進咖啡粉裡,咖啡粉 受到這不太猛烈的衝擊後,開始有了點異樣:它們朝內朝外沒韻律地翻滾,綻放出一朵又一朵一現即逝的咖啡花。待水位漲至杯子的四份三高度、一小團一小團的啡 色泡沬在吐納時,水煲才回復一百八十度的姿態,被安穩的放回爐上。他用小鋼匙往杯內順時針的拌了拌,濃郁的咖啡香洋溢四周,他用力的嗅了嗅,竟嗅出一點幸 福,雖然他也理不清幸福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

  

他捧著瓷杯,走到小几旁想找點什麼看,卻忽然想起報紙的訂閱期一星期前早已結束,前些日子忙著工作,竟把這忽略了。他隨意的翻了翻那高度和小几相若的舊雜 誌堆,卻挑不到一本合心意的讀物,再翻多一會後終於還是放棄了。雖然沒有早報,但咖啡香仍令這個早上充滿歐陸味。麥斯威爾的咖啡還滿好的,他默唸著,心想 下次麥斯威爾特價時應趁低吸納,以備不時之需。他慢慢的喝了口咖啡,望向時鐘,時間還多著呢,幹些什麼好?餘下的十七個半小時,該好好分配一下。他輕輕的 放下杯子,在玄關處的雜物台上拿起個人記事本仔細看了看,嘩噻,原來今天要幹的事多得很呢:

Time Things to do
9:00 am 老細好火,遲到好大鑊
10:30am 同Vivian果group開會
12:30am 老細好火,忌:食lunch食得太耐
14:00pm 開department會議
15:30pm 去尖東見何生
16:30pm 搞埋後日份present
17:00pm OT??????????????????????

老婆仔Maggie:接放工 


  他看著看著,眉頭又緊緊地皺起,納悶了好一會。這些事情,和今天的調子不太搭配吧?這麼特別而精神的一天,照理不該如平日般呆板地渡過。他低頭細看 著,彷彿這堆歪斜的字體背後蘊藏著一些重大的玄機。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確定這些事情完成的必然性後,便輕輕的合上本子,再把它放進公事包的暗格內。咖啡 冷卻後,香味變淡了,他急忙跑回小几旁,捧起還有餘温的瓷杯,一飲而盡。變冷了的咖啡不太好喝,他總是這樣想,也因此從不給予咖啡任何完全冷卻的機會。9 點後的時間分配是鐵定了吧,也無需什麼特別的安排。但,他抿著唇,重重的吸了一口氣,但,嗯,但,他真的想做點不一樣的……為這不一樣的一天……幹點不一 樣的……但那不一樣的是些什麼?他卻是想不到,也許這麼容易想到的,便不是不一樣了!他繃緊的臉稍稍放鬆,陽光射進屋內,在他的眼前交織出一片閃爍的光 洋。

  凝望著空空的瓷杯,他意識到他必須儘快把它清洗,否則留下咖啡漬便麻煩了。他把杯子放進料理台,水龍頭的水嘩啦嘩啦的流過不停,透明的流進杯子中,都 變作了淺啡色。他用先前那曾包著水煲手柄的破布往杯子內壁使勁的抺,一邊抺一邊哼著小時爺爺教他的小調,曲名早已忘記了,哼得對不就行嗎?哼著哼著忽然又 唱起基仔的《愛乳暈》,這個歌名是那時一大群麻甩佬無聊得發慌時改的,雖然很猥褻,但卻出奇地充滿社會色彩,道盡城中萬千少男少女對嫩紅乳暈的熾熱追求。 他想起了,那種「乳暈唇膏」嘛,他也買了一枝給Maggie,然而卻未有機會親睹其效果。


【讓】

他今天早起了,未到七時半便把燙了半小時的西裝穿妥,再悉心挑選一條寶藍色迴紋針壓紋領帶,不偏不倚的把它結在領口的正中央,提起全黑色的公事包後便出門上班去了。

他比平日早了十五分鐘到達巴士站,上一班車剛剛駛出,下一班車要五分鐘後才到達。他拉開公事包的第一格內的第三個暗格,拿出純白色的ipod nano,雖然耳機和主機的連接處有點受損的跡象,但這無損他聽歌的心情。他凝視著版面上的控制列,然後按一下歌手:容祖兒李克勤林憶蓮陳奕迅古巨基何韻 詩王菲……他看得眼花繚亂,返回再選,按一下專輯:電光幻影我的驕傲我要的幸福黑白灰……就這樣返回、按一下、返回、按一下、返回、按一下……直至巴士到 站了,他還未決定該以哪首歌曲作起點,以開始他那在巴士上渡過的接近四十分鐘的音樂之旅。就在巴士車門開啓的同時,他手上的ipod nano的熒幕突然一黑,他呆了呆,才想起昨天忘了充電。沒有音樂的車程,真沒趣,他暗罵了一聲shit……不行,在這特別的一天,是不該動氣的,他這樣 告誡自己,然後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嗯,心情似乎好多了,可不能被這可惡的ipod nano毀了一整天的心情。是的,他點了點頭,然後拿出八達通往電子紀錄器前「嘟」了「嘟」。

由於是第二站的關係,巴士上空位蠻多。他沒有多想便習慣性地走向車門對面的直向座位坐下,由初中開始他便愛坐這個位置,貪其出入方便,只此而已,特別是人 多的時候,他可不愛由車尾或上層衝開人群、奪門而逃那種障礙重重的感覺。他調好了座位對上的冷氣大小後,便端正地坐在近牆的那一個直向座位上,把公事包平 放在膝蓋上,靜靜的感受著巴士行駛時的輕微顛簸。

「請讓座給有需要的人士。」一把機械女聲字正腔圓地說。他似乎受到了驚,微微抬起頭直盯著廣播器看。女聲沒有停止,用死硬的英語把說話重復一遍。他學著女 聲的腔調,又重讀了一遍,雙唇滿有節奏的蠕動著,不過卻沒弄出任何聲音。讓座?他稍稍挪動身子,墜入沉思中。多久沒讓座呢?好像高中時讓了一次後,便沒再 幹過這回事了,那次嘛,是讓座給一位老婆婆。他想起了當時的情景,不禁噗嚏一聲的笑了出來。他還記得那次花了三個站的時間組織對婆婆的讓座宣言,結果他一 句話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婆婆的肩膀,示意把位子讓給她,再窘態十足的閃到一旁去,感覺鬼鬼祟祟和打劫沒兩樣。那時他頭垂得低低,雙頰燙熱,四周有很多對眼 睛看著他,婆婆用不純正的廣東話讚揚他,什麼好孩子、愛老少年,那種老而平緩的聲調在冷冷的車廂中迴盪,他不其然的打了一個哆嗦,該是車廂太冷了。其後為 什麼沒讓座呢?讓什麼鬼座,他暗笑,自那次後他的巴士旅程沒有一天不是在打瞌睡中渡過的,他曾經懷疑自己患有渴睡症。

憶起多年前的情景,他竟然憶出些味兒來。難得這天不是在打瞌睡中渡過,他應該做點什麼以紀念紀念啊!就讓一次漂漂亮亮的座吧,話不需太多,最重要是讓座時 態度夠瀟灑,臨下車時再朝受惠者展示一個弧度恰當的笑容,沒錯,是那種令人難以忘懷的微笑。恍如密謀著一場驚世計劃,他的內心湧出一陣莫名的悸動。突然巴 士行車時的顛簸減弱了,巴士緩緩的在候車人龍前停了下來。

他環顧車廂四周,只有零星的乘客,再看看車外的人龍,不太長,看來車上的座位是足夠的了。他稍稍撫平了起角的外衣,心情也沒剛剛那麼激奮了。乘客魚貫進入 車廂,車廂的空位子很快被填滿了,剩下就只有他身旁的那個。他再朝車尾位置探探頭,見到的盡是黑壓壓一片,位子是剩下一個沒錯的了。巴士震動了兩下後,又 朝下一個上客站進發。

這次他留意著人龍的結構,男女男男男女女女……目標一:粗略估計年約六十的婆婆…女男男女女女…目標二:粗略估計懷孕六個月的孕婦…女女女男…目標三:撐 著柺杖、年約七十的花甲老翁。他的五官因苦惱而稍稍扭作一團,極需要座位的人士有三位,然而位子只有兩個,上層全滿了吧,斜對面那位正用粉撲拍臉的小姐不 就上過去,找不到座位後下來的嗎?

人龍開始移動,他盯著每一個擠進車廂的人。很快他旁邊的位子被人佔據了,是一個中年阿叔,剛坐下便舉起馬報把自己全然遮蓋。他很質疑這位阿叔究竟看不看到 報紙裡的字,還是這只是為了打瞌睡而刻意製造的煙幕?位子滿了,人們一個又一個的朝車尾擠,就在此時,那三個目標進入了他的視線範圍內,他感覺到自己的血 液又莫名的沸騰起來。

他不動聲色的待了一會,果然如他所料,近門位置的一個少女讓了她的座位給那位腹大便便的孕婦,孕婦道了謝後便小心翼翼的坐在位子上。在出生率低的香港, 「大肚婆」似乎變成了稀有動物,不止稀有,而且還是受保護動物,肚脗的胎兒固然備受重視,而準母親也因身懷六甲而得到不少的關愛,對於這種微妙的關係,中 文不好的他卻想找句得體點的語句形容一下,啊,想到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其實他不太明白這句話,反正意思是沒錯了吧!

剩下的兩個目標,就站在他的正前方,他算了算後還是決定再不動聲色一會,看看有沒有同道中人助他一把。他盯著手錶,8時零5分……8時10分……8時20 分……同道中人們大概淹沒在人潮中吧,才覺察不到老人的存在。算了吧,他掃了掃鼻頭,開始仔細打量面前兩位老人。老婆婆身穿墨綠色短褶襟衣、下穿黑色寬身 西褲,踏的是擦得發亮的平底皮鞋,她臉色紅潤,頭髮白如皓雪,該是出身自富貴人家,再看看她站立時的姿態,腰板筆直,沒有駝背,屬老而彌堅型老人。他在腦 袋中進行一場精密的計算,慮及年齡家世外貌衣著等等所知因素及其他未知因素後,終於算出了她的需要被讓座級別:第三級,處五個等級中的中游位置,屬非緊急 類別。他為自己的聰明感到自豪,然後伸了伸手臂,同時把目光移向那個撐著柺杖、年約七十的花甲老翁。老翁一身的裝扮,四字真言:牛仔笠記,而且還是發黃的 老牛,比灰色更像灰色的白色汗衣,加上露出了黝黑腳趾的黑色涼鞋,此情此境叫人震撼。老翁站立時左搖右晃,遠看滿像一尊不倒翁。他又算了一會,終於得出了 老翁的需要被讓座級別:第五級-高危。

他決定了,他要讓座給花甲老翁。他稍稍收拾好心情,蓄勢待發。這時他掃了手錶一眼:8時30分。

就在巴士停在隧道口的那一刻,他瀟灑的站了起來,雙眼直視著左搖右擺的老翁,那是一種訊號,讓座的訊號。他向前邁進一大步,眼看雙手快要碰及老人的肩膀 時,他不經意的回頭看看。What’s up ?一團紅色坐在他原本準備讓出的位子上,紅色團物正提起胸前的免提裝置,說完沒了的說個不停:

「 喂,陳太啊嘛,都話咗架啦,佢又死都唔信喎,照我話啦,返大陸仲唔係叫個味嘢咩?佢依家點?咪要生要死咯。唔好講啦唔好講啦,依家鬼死咁熱啊……逼巴士 咯,啱啱先揾到位坐咋,如果唔係企多兩個字腳都斷啊。一陣去邊度飲茶先?梗係依家去揾位啦,唔係一陣又有排排㗎啦……」

他左手提著公事包,右手握緊著吊環,在不倒翁旁默默的佇立著。不倒翁仍然左搖右擺,屹立不倒。他低下頭,感到雙頰一陣燙熱,也許,車廂人太多,空氣不太流 暢,他如是想,突然瞄到不倒翁那黝黑的腳趾混了些泥水,他忽然有點明白。

【完】

2007年9月1日星期六

月光寶盒

「 景致逝去 這個盒每天風化下去 將美好記憶都散落到身體脊髓 化做流水
總要 容納各樣痛楚至算得存在過 總要 至少試過分開至算迷戀過
病症和苦惱都感染過 才真正活過

嘗試計算再過十年 大概老了會變做那樣 做沉悶鐵匠 淡忘昨天偶像
時間過去再過廿年 就算壓碎多偉大信仰 潮汐退又潮漲 航道也未隨便退讓

七八十歲 講理想也不感到異相 一個盒這麼小 那樣能夠裝起志向 有礙成長

總要 容納各樣痛苦至算得存在過 總要 至少試過分開至算迷戀過
沒有和擁有 一一試過 才真正活過」


﹣《 月光寶盒 》何韻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想,我們都很想為自己能做點什麼,
那種心態,不是為了理想什麼,只是,希望為自己,真真正正活一遍,這樣而已。
這社會是風化掉,每個人都用木然的姿態去面對一切,為自己忽然變得多自私。
社會教育我們,我們有很多很多的責任,付出一個又一個;
祖國告訴我們,我們不是奴隸的人們;
特區政府告訴我們,心繫家國,未來更好。
一切都冠冕堂皇,說的也不過是:『血肉之軀沒法保持,唯有壯志靈魂可超越一切。』
他們都沒告訴我們,應該怎樣,為自己生活。
原來,一切得靠自己。

有些人,很容易感動,看了一套窩心的戲,即使劇情接近弱智,她/他還是可以感動得死去活來。
有些人,很容易高興,男朋友買了最新的手電給她,她說,我就知道他愛我。就是沒想到,這可能是贖罪的禮物。
我就想,他們多好,看事情這麼簡單,情感來得這麼容易,幸運的全都是好的情感。
近幾個月,她問我:「我就不明白,我總是不開心。」
她是希望我給她一個答案,好讓她把這問題了結,然後把這情感忽略。
我也許知道答案的,但我什麼都沒說。
因為這問題,我也問了自己好多遍,都是浮著的答案。
大概是答案的答案,我們在尋找自己。我們找不著,也開始不安了。
我忽然想,當一切責任都結束了,
就是我們被掘空的時候。

只餘下一個軀殼,不哭也不笑,回到最初的平靜。

2007年7月29日星期日

be strong , and fight against

在汗流浹背的夏天,替xanga過早地換上秋裝。
可能這秋紅色系和我這個人不太搭配,但還是很固執地換一下。
我知道我愛黑白,然而,我更明白,我需要的是秋紅。

近來身邊的人,都似乎各自發生了一些不稱心的事,
有工作的幹得不順心,沒工作的有其他的煩惱,讀書的煩著學業,
沒戀愛談的想找個可倚靠的人,正談戀愛的卻和情人吵架多於談心。
我,在他們當中,開始沒話可說,只能以靜默代替我的心。
我不容許自己說什麼:不要放棄!,這些令人無奈的話。
因為,我也曾經放棄我自己,在我最想把一切摒棄的時候。

我領悟了,要從幽谷中走出,還是得靠自己,
不會忘記約半年前的那一次,谷口吊下了周遭愛我的人放下來的繩索,有緩有促,有粗有幼,它們以晃動的姿態,在我眼前微微搖動。我看著它們,却差點溢出淚。我向它們一一謝過,然後選擇了用自己的一雙手,一下一下的攀離這個深谷,哪怕最後我傷得體無完膚。

學懂了自救,就不怕獨自戰勝。
這是一場,對自己的戰爭。
我們一起努力。

2007年7月13日星期五

岑凱倫的夢樂園

到馬鞍山圖書館找陳雪的書,找不著,便隨手拿了一本岑凱倫的《櫻花表妹》讀了起來。

想不起上一次看岑凱倫的書是何時了,印象中該是升中學前那一個暑假。

看岑凱倫,最好的年紀是十二歲之前,五十歲之後,十三至四十九歲期間如無必要,請勿細讀,否則定會被悶昏去了。

十二歲之前,我們是一張未經俗染的白紙,白茫茫一片,惹人憐愛,胡思亂想是我們的專利,我們不諧現實,幻想中很多很多都是美好的。錢是伸手就有,即使不多,還是得來不難;愛,那時我們以為沒有的,現在回想,卻發覺那時的愛比現在的要窩心很多,只是我們對愛,往往後知後覺。

在十二歲前這時期,看岑凱倫,你會陶醉得死去沒來,只是還未能覆雨翻雲,那種單純的年紀,光想想便夠撩人心屝。

岑 凱倫的世界太美好,令我們不得不憧憬我們的未來,除了愛情,還有無愁無慮的公子小姐王子公主式生活,讀著讀著,險些忘記這世界有貧困這回事。我就說,岑是 享樂主義者,而且還生活在童話裡,她筆下的人物,男的俊,女的俏,老的雍容大方,少的青春如火,完美似乎成了常規,HAPPY ENDING 成了故事的慣例。

她的故事,在十二歲前看,你會驚措、陶醉、過份投入時情緒因情節而起伏迴轉,更可能感動落淚;十三至四十九歲期間看,你會用很難聽的話罵它,什麼老土、脫離現實、拜金主義,卻忘記年少時曾經為它哭得涕淚漣漣;五十歲之後看,是怎樣的感覺,我不能理解,畢竟我還未到這階段。

然 而對於五十歲之後的我看岑凱倫這回事,卻可以略略的想出個大概:大概也很陶醉,從容不迫的看,慢慢的看,沒有任何可喜可恨可愛可惜的看。這種年紀,老早明 白岑凱倫的世界,不過是美麗的謊言,用俊男美女名車名屋堆砌出來的金碧煇煌的現代愛情童話。這種年紀,老早明白人生最眩目的綺蔓,己在殘酷的年月裡枯死, 空餘模糊不清的畫面,以hand-機的速度在腦海迴旋。

能陶醉在岑凱倫的夢世界,是青春的記認,無論在心靈或肉體上。

我看了三分一《櫻花表妹》,便不耐煩的掀到全書的最後一頁。

OH, MY GOD。是典型的HAPPY ENDING。有錢表妹嫁有錢表哥,郎情妾意幾經波折終約定終身。只差沒有一句:王子和公主從此快樂地生活下去。

我難免沮喪,把它放回書架後,找陳慧去。

待多二十八年吧,那時再看看,我想該能有耐性地看完全篇。

2007年7月7日星期六

我們的回憶(3)﹣ 一炷香

不明白的。始終不明白。只依稀記得,小時給爺爺的神位上香時,總是雙手合什,誠心誠意的,那時我不過是幾歲的小孩,卻早已老成地很正宗地把手上那炷香小小心 心的插進爺爺神位前的香爐裡。小時的我,很驚青,總是不敢趨前看看爐裡盛著些什麼,縱然心裡很好奇,其實我是怕,怕有什麼會從爐裡跳出來,小時膽很小,怕 邪更怕神枱泛著的那種銅紅的光。

很他媽的,小時我卻有一段時間是打地鋪的。那時我很早便要睡,大約十時半便該鋪好被子,被媽媽摸摸額頭後 便該好好進睡,但我却很怕,我睡的位置太接近神枱了。仰頭一看,很清楚看到神枱那像血的光,小小的紅燈泡,是拉長了的巨型冰糖葫蘆,這樣說也許有點怪,但 真的很像。我被燈照得睡不著,便乾脆直盯著神枱看。那時的香往往不能順利地燒完,它們燒到二份一或三份一時,火焰便滅了,灰灰的餘燼蜷縮著,現在回想起 來,有點夭折的味道,感覺悽愴。我看著,怕著,過了一會便入睡了。

上香是每年過時過節的必做的事。而且除了上及爺爺外,有時還會上給土地 公公。媽媽說土地公公會保佑我們家宅平安,我想了想,雖然想再問多點,但還是住了口。小朋友問太多問題,下場往往是被家法侍候,以及被冠以 駁嘴 的 罪名,小時的我深明此道,也因此學懂了明哲保身。這樣想來,也該謝謝土地公公。謝謝。

上香是有耐性的人才能做的事。不是瞎說的,如果倒茶 也可美名為茶道,那麼上香這件事也該被稱作香道。上香前,要點香,點香卻是很有條理,先把一紮香握緊,然後用打火機點著香頭,這動作很考耐性,因為香枝太 多了,往往要來回點好幾次才能把香枝悉數點著。接下來平均的分好香枝給別人,拜拜後再在心裡默唸願望或祝福一遍,雖然這些年來只有不過半數的願望得以實 現,但我還是很感激那些為我犧牲的香枝,它們曾給我無數的希望。

我想我是迷上香的感覺。那些催人欲淚的煙,總是教我,倍感釋懷。

2007年7月5日星期四

我們的回憶(2)﹣ 黃冰糖

過了七一,還有無數個七一。在香港,大家竟然難得地團結一致,在一片香港始終有你的歌聲下外出歌舞昇平一番。

我在家。看電視,什麼香港人,中國人的討論了十年的身份認同問題節目又湧現。我卻憶起兒時的黃冰糖,很大很大的那種,不是晶糖,而是冰糖,你們吃過嗎?

它 是我的兒時零食,小時爸媽常煲涼茶給我們喝,是無糖的,苦得我們他媽的亂叫扭計,他們沒法子,就在雪櫃裡拿出一包黃冰榶來,說:喝光的,便可吃一顆。我想 那時我是痴呆的,竟很乖巧地把全碗涼茶喝得精光,只因可吃一顆黃冰糖。你說它好吃嗎?不太,它不比晶糖,也不比普通糖果,它外型不討好,而且因切割粗糙, 起了很多的角,把它放進口裡時往往把你的咀刺得一陣痛,味道是很冰甜沒錯,然而太甜了,大概是糖的濃度很高,每次吃完我都要灌一大支的水。
也想不起吃了多久了,它和涼茶,卻在我的童年裡佔了重要的位置。

對黃冰糖的感情很複雜,不是很愛它,與其說愛,倒不如說是不能脫離。

很多的感情,大概都是這樣。

我想,在七一吃黃冰糖,會有雙倍的感覺。

所以,還是沒有再吃它的勇氣。

我拿起它,看了一會,很多的角,我們都害怕被割破。